緩緩睜開眼,轉動眼珠子瞄了瞄四周,知道這裡是保健室之後我選擇繼續閉上眼睛,打算來個眼不見為淨。

「醒了就醒了,裝什麼死。」紀司辰倚靠在窗邊,吐出一句肯定句而非疑問句,且這句話隱約還挾帶了寒氣。但我不想理會他這正在打開超強冷氣機的舉動,悄悄轉過身把頭埋在保健室的被單裡。

「妳為什麼要爬樹?難道妳不知道這樣很危險嗎?」開始紀司辰有申請專利的紀氏盤問法,但我依舊裝死不肯回應,徹底實行腦袋指派給我的,把他當做空氣的任務。

「齊雅霏,限妳三秒內把妳那顆笨的跟豬腦一樣的頭給我露出來。」

什麼豬腦?人家何碧雯好歹也會說我是聰明伶俐的,沒想到他居然說我是豬腦?生氣歸生氣,我還是乖乖拉下被單……露出一雙眼睛死盯著他瞧。

「妳……算了。」他無言的看著我,對於我的駝鳥姿勢以及裝可憐無計可施。

「我再問妳一次,妳為什麼要去爬樹?」

「你不是不理我了,還管我那麼多……」

我可憐兮兮的啞著嗓子說著,眼角跟著不爭氣的流出眼淚,為何在他面前我總是如此脆弱不堪?而紀司辰按照慣例被我的水龍頭嚇到,永遠不了解我怎麼能說掉淚就掉淚,像是有用不盡的水源。

「我沒有不理妳。」他邊嘆息邊一屁股往床沿坐,略帶薄繭的手指輕抹去我頰邊的淚水。

「那為什麼你最近總是看到我就跑?」他愣住,沒意料到我會問這個問題。

「那你告訴我為什麼!為什麼我要接受別人無謂的指責!為什麼我要聽老師對我警告提醒!為什麼我要被你那些後援會還是親衛隊的說三道四!你告訴我為什麼……」

我坐直了身子,開始緊抓著他的衣領歇斯底里的亂叫,且哭喊到全身無力,嗓音逐漸破碎,淚水不停的從我眼裡奔洩,像是要把這一陣子未澄清的冤屈藉由淚水全數洗刷乾淨。紀司辰伸手緊抱著我,任由我不斷拍打他的背脊,任由我不斷哭泣吶喊,他就這樣抱著我無語。

「你……幹嘛不講話?」哭了許久,我才發覺他一句話也沒說,就算我快把他的背部拍打成肉醬,他還是沒說話。

「話都被妳說完了,我要說什麼?」

「你可以說對不起、我錯了、很抱歉之類的話。」把臉靠在他肩頭上,我抽抽噎噎的說著。

「霏霏,妳知不知道……」他突然幽幽的提了一個問句,我想看清他的面容,只是他把我又再擁緊了些,讓我動彈不得。

「知道什麼?」

「妳知不知道剛剛我看妳在樹上頭,我……」他講的很小聲,以致於我完全不知道他後面到底講了什麼,但隱約感覺他在顫抖。

「紀司辰,你很冷嗎?」

「……」

「要分一點被單給你蓋嗎?」

「閉嘴!」

我發誓我是出自好意才問他這些問題,誰知他僵硬許久之後又是吼我一頓。莫名其妙的又被吼了一句,感覺有點無辜,但也沒有膽子抗議。

「那你怎麼會跑到那裡去看我爬樹?」猶豫要不要推開他之前,我先問出這個我醞釀很久的問題。

「季曉涵跑來找我,她說妳像猴子一樣的爬上樹去了。」什麼猴子?一下說我是豬腦,一下又說我是猴子,敢情他認為我是開動物園的?

「曉涵哪會那樣說,猴子是你說的吧?」

「反正妳倒也真的像猴子一樣的上樹了。雖然是隻很不稱職的猴子……」

我很想大聲對他開罵,只是腦海突然剎出的一個問題迅速的把猴子給推翻。

「對了……我剛剛那樣大哭大叫,那保健室的阿姨……」

我問的心驚膽顫,而紀司辰咧開嘴,沒有說什麼,但我已經從他的表情得知所有,完了,我的一世英名毀於一旦了。

「逗妳的,我抱著妳進來時,阿姨就已經不在保健室了。」

他寵溺似的拍拍我的頭頂,漾著他自以為……好吧,我承認是有點帥的笑容對我如是說道。我瞪著他,平時聰明伶俐的腦袋這回居然想不出詞彙來回罵。

推開他溫暖到令我有點眷戀的懷抱,我佯裝微怒的開始我的齊氏詢問法。

「你還沒說你為什麼最近躲我像躲瘟疫一樣?」

「我是怕妳……」

「怕我什麼?」直覺覺得他下一句話可能不是什麼好話,但我還是凝聚好奇心問出口。

「前幾天妳不小心跟我……,根據上次經驗,妳氣到快賞我一個大鍋貼,這回我有了準備,先躲為妙,避免被補請吃鍋貼。」

他先是指了指他那好看的唇型,繼而很曖昧的眨眨眼,再來又瞬間轉換臉色表情,一臉無辜的模樣像是上回那次意外事件是我強吻了他似的。

他手臉並用很認真的表演著,只是他闇黑的眼眸,始終掠過幾道我不明白的訊息。我想知道,但我知道如果我問出口,他不知道又要編織什麼謊言來說服我相信。避免將來有更多種小丑在我面前表演,姑且相信他這次的表演好了。

只是他總愛挑起那兩項我緊鎖起來的記憶,是不是不隔個兩天拿出來懷舊一番就會發霉?不過我倒寧願記憶發霉,也不要他三番兩次的來更新。

「妳乖乖休息,不要再亂跑。妳剛剛從樹上摔下來刺激太大了才會昏過去。所以,聽話,妳需要休息一下。」

他邊說著邊起身要離開的樣子。不知怎麼著,我的心一陣緊縮,在自己的腦袋都還未來得及思考之前,右手已經叛離正常軌道死抓著紀司辰的衣角不肯放手。

他怔怔的回頭看著我,詫異的臉色迅速地讓我的腦袋恢復正常運作。

「對、對不起,我也不知道……為什麼、為什麼……我會……」慌忙鬆開手,我急著解釋,但舌頭卻像是被貓叼走了,吐出的話語不是斷斷續續就是結巴口吃。

「乖,我只是去替妳拿書包,妳現在的身體狀況不適合繼續下午的課程,我會跟妳一起回家。」

他用很輕柔的語氣對我說著,隨後低下頭,唇輕觸我的額頭。這回換我愣住了,他又吻我?雖然只有吻我的額頭,可是為什麼我竟絲毫不覺得厭惡?不覺得生氣?

看著他的背影,許多不知如何言喻的感覺不斷地擴大再擴大,且大到我無法再忽略的境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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